裴湘确实感兴趣,她对伙计点了点头,请他再详细说说郑家之事。 “郑老爷子过世后,郑家就渐渐败落了,到了这一代,郑家的儿孙们都不愿意学医,也没有那个天赋。他们有要经商的,有要科举做官的,都各有志向。可惜,经商的没有本钱,科举做官的也交不起束脩,他们琢磨来琢磨去,就决定把那一屋子不能吃不能喝的藏书和笔记买了换钱。若是有人愿意给出合适的价格,他们十分愿意出售。” “全都卖掉?” “是的,如果姑娘对郑家的藏书感兴趣,小的可以帮您联络。” 裴湘微笑不语。 碧云则快言快语道: “这郑家儿孙……是败家子吗?诶,不对呀,小哥儿,你一直和我们小姐说这郑家之事,是指望我们小姐出钱购买郑家的东西吗?这可奇怪了,既然郑家的东西那么珍贵,人人都能看出其价值,怎么还轮得到我们这些途经此地的外乡人?小哥儿,你这是看我们小姐心地善良又爱惜书籍,就想设圈套忽悠人吧?” 客栈伙计连连摆手,惶恐道: “小的不敢撒谎,小姐身边跟着那么多武艺高强的护卫,就是给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小的也不敢算计贵人。” 裴湘道:“但碧云的疑惑不无道理,我也有些奇怪。一是郑家子孙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忽然变卖祖产,这事儿有些经不起推敲。二是,即便他们真的要把当初的十车书籍纸张换钱花,想必也不会缺少买家,实在轮不到我们这些偶然路过的外地人。” “姑娘明鉴,”客栈伙计慌慌张张行了一个大礼,“这里面确实有些隐情,不过,小的绝对没有害姑娘的意思。” “你果然在欺骗我家小姐!哼,都有什么隐情,你快说。”碧云掐腰喝道。 伙计愁眉苦脸地解释道: “小的之所以愿意给郑家做说客,也是因为昔年受过郑家人的大恩惠,不忍看着恩人的儿孙继续落魄度日。姑娘,不瞒您说,城里有人看上了郑家的那些书籍笔记,但却不愿意出钱购买,只想让郑家人双手奉上。 “郑家人原本是没有卖书的打算的。可是,经过那人的各种逼迫,郑家人都认为,他们再也守不住祖产了,因而才有了卖书的念头。他们想,与其让人白白抢夺,还不如换一笔财富。 “可惜,那人做事一向蛮横霸道,哪能允许郑家把书顺利卖出去?唉,本地富户都不敢得罪对方,即便对郑家的藏书十分向往,也不敢在这当口儿出钱购买,生怕成为第二个郑家。” 裴湘神色淡淡地问道: “能让本地富户如此忌惮,此人想必十分厉害,你撺掇我购买郑家的藏书,不怕我被那人报复?” “这……您身边高手如云……” 裴湘拢了拢袖子:“过江龙压不过地头蛇,行走在外,还是广结善缘为好。” 面对裴湘的婉拒,客栈伙计目露犹豫。按照他以往的圆滑处事手段,这时就该给客人赔罪并告退了,可是,他记起昔年所受之恩,到底不忍就这么放弃。 “姑娘,小的真不曾存有害人之心。那郑家的藏书也真是御医从京中带来的,确实货真价实。不仅有医书,还有许多御藏孤本的手抄本……” 说到这里,这店家伙计忽然压低了声音: “说是手抄本,其实好些就是真正的孤本,还有十几卷皇刻道藏,那时候朝廷乱得很……就是靖康之乱的前几年……否则郑老爷子也不会那么利落地告老还乡。 “除此之外,听说还有几张珍贵的药方,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招人惦记……小的、小的之所以劝您和郑家做成这笔生意,并不是想祸水东引。姑娘,那人虽然厉害,但小的敢担保,他肯定不敢得罪姑娘的。” 裴湘心中一动。 ——靖康之乱的前几年?不正是宋徽宗在位时期?皇刻道藏? “那个逼迫郑家之人是谁?” 客栈伙计有些畏惧地答道: “是本地青龙帮的副帮主,姓刘,小的也不清楚那位刘爷的真姓大名,只知道帮派里的好汉们都喊刘副帮主一声刘三爷。刘三爷使得一双铁笔,杀人不眨眼,还是青龙帮的军师,帮里的龙头大哥十分器重刘三爷。” “刘三爷既是武林好汉,怎么会对一位老御医的藏书动了心思?” 客栈伙计为了让裴湘对郑家藏书多几分兴趣,不得不吐露实情: “据说,郑老御医生前有一位姓黄的好友,两人相交莫逆。那位黄大人是个十分M.xiAp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