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认识自己,如何在这么多人中一扑一个准地就到了跟前来? 只听一声轻鸣,方休长剑出鞘—— 几乎是同时,妇人拍地而起,手心里扬出一把暗红粉末,转瞬和黎明朝阳丹色漫漫相融,即刻乘着风四散而去。 “大人小心!” 方休剑鞘横击,将齐庸撞退三步,后者拔剑怒喝一声—— 众人就在周遭,这女人根本毫无胜算。 一阵噼啪碎裂之声,是王了然一手掀翻了桌案,茶碗倾覆碎了满地。 他灰瞳里毫无焦点,感觉到辛辣的刺激落进眼眶,便知是几点毒粉沾袭,顺势痛呼一声,惶然踉跄倒地。 那桌案险险从妇人肩旁擦过,她抬头见王了然捂着眼睛面露苦色,便得逞地朗声大笑,似看不见向她渐渐逼近的刀剑。 方休力求捉拿活口,一剑刺中她后肩,未伤要害,冷冷道:“谁派你来的?!” 不对,哪里不对。 这没有道理—— 不可能是宗风翊的人……他们已埋伏在去毓州的小路上。 沈良轩已是偷生蝼蚁,不可能派来杀手。 齐庸惊惶地扶起王了然,焦急问道:“王公子?您如何了?” 王了然依旧捂着眼睛,痛苦道:“疼……齐大人……疼……” 他咬牙切齿,“说!谁派你来的!” 妇人凄然一瘫,“可惜,未能毒死你……” 她目光中忽然带了浓重的愧疚,虽只一瞬,也被方休收入眼底。 她在愧疚什么? 王了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心口陡然一酸,强使自己恶狠狠道:“但凡知晓今日我等行踪的,都是督令府的人……齐大人,你便是如此做这个督令的吗?!” 妇人突尖利惨叫一声—— “齐大人!属下无能,先下去等您了!您万万不要辜负大人的期望!” 这一声喊得极大,在场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妇人语毕便狠力咬牙,口中突涌一股黑血,从她嘴角流出来,染上黎明日光。 王了然盛怒之下抬手便是一掌,冰寒裂骨,至阴的内力摧折对方全身筋脉,当即把他打出数步远,寒气放肆地游窜全身,无处安然。 他吐着血爬起来,万分惊恐,只爬了两步便落回地面,被少年深不可测的内力吓破了胆,猛地摇头:“不!不是我!” 方休震惊得无以复加,终于明白他们已掉进了圈套里—— 东颜皖来得太是时候,不知从哪里飞身落下,一把拽起王了然,惊怒问道:“公子?您怎么样?” 王了然全无往日运筹帷幄的淡定模样,声音都凄厉起来:“她——他们……宗风翊要杀了我!” “前辈!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了……”他胡乱拉扯东颜皖的衣袖,“前辈!” 若非方休见过他泰然自负的样子,多半也会被此时这无助惊惶的少年蒙蔽。 明知道中了他圈套,却半个字也驳不回去,终究忍着怒气道:“王公子,此事和域主大人绝无干系!” 齐庸满口鲜血,挣扎着爬上几步,语无伦次口不择言—— “公子!不干我的事……域主他——” 他陡然住了音,余光中只看到方休靴上的金叶花纹,剧痛从心口冒出来。 那把缠魂剑已戳进他心脏,把所有的话音都消磨殆尽。 “齐庸与风月阁勾结,方才暗算公子,请公子明鉴!” 方休怒得眼眶通红,“下官本已查到端倪,却未想齐庸会此时动手,全是下官的错……那女子口中的大人指的是她阁主大人沈良轩,绝非域主大人!” 王了然蹙眉冷笑,“是吗?那还请大人把物证找来,否则无法跟南域交代。” 方休掌心指甲深陷,缓缓收剑道:“这个自然。” “公子受了伤,还得赶紧回去医治才是,毓州的事情,请从长再议罢。” 众人面面相觑,皆大气不敢喘。 一道灰衣人影从城中跑出来,他擦一擦满头的汗,扑通跪下道:“大人不好了,督令府起火了,那女犯人被烧死在了屋里,督令大人久久未归,小的们便赶来通告。” 方休心头微松—— 至少这件事还算顺利。 东颜皖已环着少年上马,急急往回奔去,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群人,引得一路尘土飞扬。 “公子?究竟怎么样?”东颜皖低声急问,“您的眼睛——” “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 少年的声音恢复了往常平静,神色默然,“这是我给方休的教训。” 他似觉得可笑,“呵,前辈不知道……不关那毒粉的事,只是劫难到了,人力不可拖延,好在我为做一个瞎子准备了很久,无甚所谓。” 说着抬手在眼前晃一晃,只看到满目漆黑。 “这下可以睡个好觉了,宗风翊再也不敢做什么。” 可是…… 怎么跟玖礿交代呢? 东颜皖表情凝重,复又回禀道:“苏棠已经被顾清影带走了,没有留下什么马脚,现在应该快到暮颜峰了。” 王了然点点头,突然哑了声,“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南域去……我演练无数次,真到了这一天,还是高估自己了……” 东颜皖心头不忍,“那咱们就回去,公子,您别怕。” 王了然摇头,“我只是想想罢了……前辈莫要当真,回督令府去,整个中域的名医都会来给我治的,保不齐……它能好了呢……” 无神的双眼真的全然无光。 尾音一叹, 倦意昭然。m.XIAP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