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狼狈样子,顿时笑出声。 苏棠半梦半醒,“道长,你说柳无归怎么还没来。” () () 她勉强笑笑,压低了声音:“有的男人比我还小气呢,他杀不了我一定很生气,会害你的。”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宗风翊不想让人知道是他杀了顾家,他让风月阁背锅,我是人证,他要灭口,可是你把我救了。万一被宗风翊知道,你就完了。我杀不了柳无归,我现在……像个废人,你也不会杀柳无归的,你是君子嘛。” “万一柳无归把你出卖了,就完了。” 顾清影一边哭一边点头,飞快地在她身上摸索,最后发现除了掌心伤口外,所有沾了血的地方都没受伤,才微松一口气,从衣角撕下一小条,将她手心包起来,最后伸手把她滑落肩下的衣领拉回去。 () 苏棠正色:“道长,你救我的样子真好看,我好高兴,可是柳无归就不会高兴了,我要是他,我就气死了,恨不得把苏棠五马分尸。” () 她双手一摊,“那就来吧,我不怕,我就在这里等他,我也不还手。” 她滔滔不绝地解释着,和当时王了然猜的分毫不差。 () 突然她就被顾清影搂进怀里去,立刻奋力挣脱,急促道:“我身上湿的,别,会着凉。” 她一下子就回到自己为什么湿透的问题,思路混乱—— “我刚刚……梦里有人骂我。” 顾清影五指一僵,苏棠正自顾自往下说:“是你的师妹,就是那些比我重要很多的贱人里的一个。她说她……” 苏棠皱眉回忆,“她说我脏,说碰我她都嫌脏。” 顾清影亦眉间一蹙,转而哑口无言,认命般闭了眼睛。 “所以我……”苏棠转着眼珠,额角的仙鹤在日光下翩然动人,“我好像……把她掐死了……” () 顾清影嘴唇抖了抖,没来得及张口,脸上就被苏棠伸指一戳,“道长,这真的是梦罢,你怎么都不生气,不拔剑,也不吼我呢?” () 她伸手在顾清影眼前晃悠,“道长?我杀了人咯?杀了你的小师妹。我杀了你的……唔——” 梦里的顾清影不但没生气,没拔剑,也没吼人,还吻了过去。 苏棠瞪大了眼睛,看尽道人眼帘里渗出两行泪的过程,还将几条擦伤看得清清楚楚。 她陷入震惊,连呼吸都不会了,差点憋死在这个吻里,好在顾清影飞快松开手,转而把她按在怀里,哑声道:“没事……不怪你……” 梦里的顾清影疯了,居然摇头说:“是她活该,不怪你,没事了……” 苏棠看不到她的脸,看不到她脸上神色绝望痛苦,只感觉到人还在摇头,听到她一遍遍重复三个字。 “不怪你。” 苏棠欣喜若狂,大受鼓舞,忍不住道:“道长,我想和你一直——” 下一刻她就突然停住了。 她再次睁大了眼睛,记忆翻涌,是她坐在温暖的水里,扯住顾清影的衣袖,把那里打湿了—— 她听到,也看到了。那时候的顾清影打断了她。 () 顾清影说—— “不可能。” 晚春山色中,残亭树影里,顾清影满身血尘,呼吸热得烫人。 她突然就被苏棠狠狠推开了。 这个力道并不大,比她想象过的温柔很多。 可是怎么觉得心脉都被这一推给扯断了。 () () 苏棠腾地站起来,摇摇欲坠中差点从亭上栽下去,握在手里的剑被松手扔了,砸在下面的落叶上,一点声音也没传上来。 她到底站稳了,不可置信,茫然四顾后狠狠揉了揉眼睛,顺着苍天白日的明媚阳光,看到了那个小屋,也看到了那天的顾清影。 () 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把她救出来的顾清影。 在她已经决心去送死后,又给她那么大期冀的顾清影。 () 这样的顾清影说—— 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 我也不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 她还说—— () 沈良轩死了。 苏棠森然望去,看到的不是顾清影惨白的脸。 光天化日,旖旎晚春吗? 不是,是那个暗无天日的屋里,是那件恶心的嫁衣,是沈良轩暴怒的声音,和倾倒弥漫的骨灰。 顾清影给她的笛子被他折断了。 顾清影给她的龙尾石也碎掉了。 她只有这个,只有这个了。 没别的,别的什么都没了,怎么还有人要把它摔掉? 就算是骗她的也罢,顾清影从来没有相信过她,顾清影还是认为仇人是沈良轩,才放过自己,送走自己,还给自己一块“定情信物”,让自己不要寻死,把自己拿来当诱饵—— 就算是这样,这也是她的东西,也是唯一的东西了。 顾清影的腰间,碎过的龙尾石身上覆盖着深红色的裂纹,像干涸的血迹,经年日久,向苏棠昭示这一切—— () 真的,不是梦。()m.xIap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