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草叉小队这时已经来到了睢阳城下。在穿过睢阳城防军士兵组成的封锁线时,占星术士感觉很紧张,可埃利奥特说不必停下与士兵交谈,径直穿过去就好,这条封锁线是防备外面的人进入草原的,可里面的人出去,肯定不在禁止之列。就这样,怀着惴惴的心情,17岁少年望着那些顶盔贯甲的骑兵,慢慢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些精锐军兵并没有在意从身后走来的小小队伍,甚至没有人向身上沾血的干草叉成员投来好奇的眼光。 走到城门前,看到城门楼的飞檐、斗拱、碧绿琉璃瓦,看到城门前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悬挂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像是一颗风干的人头),看到嵌满黄铜门钉、半开半掩的巨大朱漆木门,看到手执刀枪斧钺肃立两旁的面貌严肃带甲士兵,看到穿着青布衫、免裆裤、白布袜、黑布鞋、不管男女老少都有一头长长黑发的南商人川流不息进出城门,看到城门张贴的黄纸告示和纸上看不懂的东方文字,看到菜农独轮车上沾着露水的新鲜蔬菜和行脚商人背上沉重的蓝布包袱,约纳这回才算领略了“东方”这两个字的韵味所在。他敬畏地低叹一声:“只是看书的话,完全想象不出东方的样子,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和这样的人存在呢……” “少见多怪。”丹尼·斯图尔特鼻孔喷出不屑的嗤嗤声,“我们无尽沙海的水手来自世界各地,从小我就对东方大陆无比了解,可谓真正的‘东方通’啦!若不是龙姬……龙姬小姐在这儿,我完全可以充当大家的向导和翻译咧!作为无尽沙海最好的水手、搬运工、枪手、测量员和翻译官……” “埃利埃利,那是干什么的?”锡比指着城门口的一桩物事问道。那是搁在柏木架子上的大号铜盆,盆中盛着满满的净水,穿着牛皮甲、带着帽盔、盔上插着锦鸡翎毛的城门官正在号令进城的人排成一列纵队,挨个在铜盆中洗涤双手,就连身上脏兮兮的菜农都不放过。每个人洗完手,那盆脏水都要倒入一个巨大的水瓮重新换水,因此这个流程很花时间,干草叉小队拍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几分钟才向前挪动一下。 “东方人爱干净呗!”斯图尔特家的男丁立刻翘起鼻子回答道,“连这都不知道!手是全身最脏的地方,把手洗干净了进城才不会弄脏城里的房子和大树呀!听说有的城市更夸张,要把脚洗干净才让进城!如果这就吓倒你的话,那么我给你讲讲传说中‘洗干净裤裆才能进城’的城市吧……” “进门洗手?从没见过。”龙姬说。 这时穿着灰袍、留着八字胡须、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镜片的税务官捧着登记册和钱袋走了过来,挨个向排队的人收取入城税,每个人五枚铜币,每辆独轮车十五枚铜币,每辆马车四十枚铜币,每人可以带合理的随身行李,超大的行李和马匹另算。“我这里有一些零钱。”东方女人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叠铜币。约纳好奇地看了一眼,东方使用的铜币中央有一个方形的孔,可以用线绳串成一串方便使用。四周的很多人就这样把钱穿起来像腰带一样围在腰间,再裹上一条青布,算是很安全的携带方法。 看出少年的好奇,玫瑰骑士主动解释道:“东方的钱币都是中央有孔的,各国的形制基本相同,钱币正面的四字铭文有所差别,比如南商国的铜币上面刻着‘南商通宝’,背面什么都没有;银币的话,正面刻着‘南商重宝’,背面刻着‘当百’,意思是可以兑换一百枚铜币;金币的话,正面刻着‘南商元宝’,背面刻着‘当万’,意思是可以兑换一万枚铜币。各国钱币的购买力基本是差不多的,不过据小道消息说最近后秦的政局不稳,皇帝陛下脑筋越来越糊涂了,钱币开始迅速贬值,很多地下钱庄的兑换比率已经到了一百二十比一百,——当然,比率的基准是东方大陆最强盛国度凉隋国的‘凉隋通宝’。” “啊啊,有趣。”约纳赶紧表达态度,以防博学的埃利奥特聊到更深奥的话题。 这时税务官收完了排在前头的一个马队的入城税,慢腾腾地迈着步子走来。干草叉小队众人的外貌并未在这里引起什么骚动,睢阳城是东方与南方大陆交流的关口,当地人对异国人早已司空见惯。税务官抬起眼皮瞧了瞧玫瑰骑士,用手推推水晶镜片,在厚厚的登记薄上刷刷写了一行字,说:“你们六人同行,六人一马一包袱,一共四十五枚铜钱,给钱拿票,别忘洗手。”他“刺啦”一声撕下一张纸条递了过来,翻过手掌心等着要钱。 龙姬给大家翻译了他说的话,也念出纸条上写的一句话:“六人成队,蕃蛮五名;白马一匹,包袱一领;辰时入城,钱票两清;若有差池,概不再论。” “辰时?”锡比挠挠鼻尖。m.xIaP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