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银黑色的丝线堆雪一般,在边角绣着一只鹤,展翅欲飞。 “我知道。” 半晌,她转回头: “从我在审讯室里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爱着她……你爱着西布莉。” “我觉得我藏的很好。” 老人这回真的笑起来: “你如何知晓?” “你在描述西布莉的死状时看似毫不在意,实际却处处打岔,先是企图用乔伊在哥本哈根大学从事过人类法医学家的转移话题,后来没办法敷衍,语速也放的很快……你的情绪藏的很好,但却无法遮掩你眼神里的痛苦,你觉得痛苦时就会抚摸吉他琴弦,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在审讯你时,问你为什么终生未婚时,你说……’因为我没有等到我想等的人’。” 那句话如此深刻又悲伤,他望着手里的吉他,如同望着消失的爱人。 ……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口?” “我以为爱情不必宣之于口。” “如果你这么想,女孩,那你会错过很多事,很多人。” 老人转头望向西布莉的花园: “像我,一错过就是一辈子。” “或许。” 天上的雨丝一根一根飘落下来,李文森仰起头: “你知道吗,在小亚细亚,西布莉的名字是一个女□□讳,象征着泥土、山川与河流……象征着万物。” “可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不叫西布莉,她叫切尔西,是个小姑娘。” 老人轻声说: “我年轻的时候崇尚自由,只身一人来到美洲,下火车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我至今记得她当时的样子,戴着一顶黑色的贝雷帽,穿着黑色蕾丝长裙,十□□岁的模样,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望了我一眼……” 于是在那一刻,他忘了何为自由。 他忘了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前途,自己的抱负,他只记得她那双秋水剪影的双眼。这个世界嘈杂、混乱、疯狂,只有她的双眼那样沉静,冰雪般一尘不染。 这一眼,就是一辈子。 …… “你们为什么分开?” “因为她爱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顾远生?” “你怎么知道?” 罗切斯特这一次倒有些惊讶: “我一直从西布莉口中听到这个男人的事情,但我从未查到过这个男人……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以为有关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是西布莉幻想出来的,她的父母甚至强迫她接受心理治疗。” “所以你这么讨厌心理医生?” 她笑了笑,还记得罗切斯特在审讯时说“宁愿和法国人坐在一起吃那罪恶的鹅肝,也决不和心理学家呆在一个房间里”的嘲讽语调: “顾远生是我第一任养父,或许也是我真正的父亲。” “他是的人?” “是。” “那西布莉……” “我小时候叫她切尔西阿姨。” 李文森平静地看向西布莉的花园: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出门,甚至不能出房间,除了我的养父和她,我见不到其他人。” 她是她在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之一。 但她不能说,不能看,不能露出端倪。乔伊或许看出了一些东西,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都在旁敲侧击她为什么对西布莉这么上心,和西布莉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每次都被她用一句“她长得像我过世的母亲”搪塞了过去。 她和她相互辨别的唯一方式,就是在道路上偶然相遇时,她问一句“今天过得好吗,西布莉?” “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小姐。” 而她每一次都会这么冷冰冰地回答她: “就如同过去四十年的每一日一样。”m.xIAp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