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萧念安,“你真是聪明啊,宗风翊要用万俟氏,所以不再撑着北凌氏,我家公子和北凌有仇,为成此事,下了许多功夫。” · 萧念安不愿再多讨论,看向猫儿的眼神颇为哀悯,口中向顾清影道:“师妹,这些事知道了也当不知道。方休此行必有别的大事,星罗斋幕后不明,暗杀府精英亦来,西域之人虎视眈眈,你我哪里还有功夫管北边的事。” · 猫儿昏昏沉沉地垂着头,看到了王了然那双灰瞳在眼前,受不了这幻影太真实,嘴里呢喃而出—— · “公子……” · 萧念安只得送了顾清影出门,约定明日再细细探讨局事,两人眼中皆阴霾密布,顾清影更是觉得喘不过气。 · 她痴痴然出门,走到房门前,听到里面的南宫羽正在安抚惊梦的痴儿,两个人影模糊在前,让她望而生悲。 · 她听不清南宫羽在说什么,也听不清苏棠有没有哭。 · 她忽然发现如今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而求死,死又死不得。 · 可笑可悲至极。 · 她跃上屋顶,看到弦月弯钩,天地静谧,手中之剑像在催促她献血此夜,了结所有因果折磨。 · 可是她终认为自己是活该的。 · 自戕是解脱,她不配。 · 她想她或许可以找个别的办法献命—— 星罗斋之行是为域主荣光,若死在里面,也算捐躯,飞仙观有此烈士,想来观中会被妥善安排。 · 又或者她拼了命地去争那神兵,用来求宗风翊好好对待她那些师弟师妹,自己是否就可以—— · 她只是突然太累了,她想苏棠也太累了。要是可以带着她,每天说说笑笑,没有兵戈,没有祸事,朝起日暮,归隐山林—— · 她缓缓蹲了下去,抱着双肩,胡思乱想。 若要飞仙观好好的,她就必须在江湖里争;若要和苏棠好好的,却就必须离江湖事远远的。 · 她到底能不能熬到南凝儿可担事之时? · 她的义务和心欲背道而驰,好像解决的办法只有死路一条。 她也可以生出这样懦弱可耻的想法——要是死了就不用想这么多了。 · 她突然庆幸苏棠疯了,傻了,不再只要她一个人。 · 然而家仇未报,黄泉之下,见了父母双亲,如何面对? · 见了那些死掉的同门,还有白岚,她又该说什么? · 所以最后的死路也被封住了。 · 她甚至希望星罗斋里刀山火海,踏进必亡,让她,方休,柳无归,风月阁,全都刹那陨灭。 · 其余那些无辜的人都在此刻被她在想象中一同牺牲,她忽然理解了柳无归—— · 路过尚京那日,大雪纷飞之间,她其实听到了柳无归出箭的声音。 · 她知道那不是恨,只是希望一切都可以终止。 · 就像她现在想的一样。 · 她往前挪了几步,知道苏棠正在底下,应该已经又进入了梦乡。 · 梦里有吃不完的甜饼,酥糖,元宵,糖人…… · 有各色各样漂亮的衣裳和首饰。 · 有人牵着她走在春意荣荣的花丛里,给她头上戴去一朵芬芳。 · 那里没有刀光,没有剑影,没有恶鬼,没有地狱。 · 同时,也没有顾清影。 · 她忽然想回一趟琦州,去郊外山边的大树上,把那张写着她名字,画着一团葡萄般元宵的红笺拿回来。 · 她忆起几句诗,写元宵夜的漂亮。先人之语,只是因先人彼时有感而发,后人却突然觉得一语成谶,触目惊心。 · 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 · 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惊心忆梦中。 · 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 · 赏灯那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 · …… · 顾清影瘫在屋顶上,反复喃喃最后一句。 · 明年的元宵夜自己会在哪里? 苏棠又会在哪里? · 顾清影痴痴笑起来。 她明白那棵树没有什么灵验的。 · 她没有吃不完的元宵。 · 那甜甜软软的小白玉团子, 在那一刻——就被吃完了。 · 再也, 不会有了。 ——————————————————————————————————————————————————————————————————————————————————————————————————注1:君影草,即铃兰。真·全株有毒,但都可入药。m.XIAp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