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见过迦南究竟是什么样子,也没有证实迦南是不是流淌着蜜和奶的富饶。 而在最后,也因自身的拒绝,而没有去往天上的耶路撒冷。 声声挽留和劝说,描述天上的圣城更甚于迦南的风光。 而他笑着说――‘已经足够了。’ ‘再见,萨麦尔。’ 苍老的摩西,在圣光里沉睡。 素白羽翼的天军抱着人类圣者苍老破败,了无生机的躯壳飞入迦南。 ‘摩西,你过来。’ 我带你去太阳天,去神座之侧。 名为摩西的人类圣者不应该流浪,他应该去太阳天,去神座之侧。 愤怒并非起源于憎恨,愤怒有很多种,因为各种不同的情况而产生。 怒其不争,怒其温善。 愤怒于良善的圣人,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尝尽世间辛酸,却自认没有任何遗憾。 他生前未能抵达的理想圣境,没能看到的生命树。 有着蓝眼睛的人类少年,眨眨眼睛,右眼泛着酸涩的热度。 他看到深海,看到巨兽雪白的残骸。 看到未亡的亡者,在深渊里静静沉睡,做着从前未完的梦,等待下一个世代的苏醒。 尼罗河之东。 红海。 海底寂静,漆黑永夜。 光所不能触及的海渊裂口深处,沉睡着苍狼巨大的骸骨。 雪白的残骸半没入海底的泥沙里,想较之下,只露出小小的一部分,所露出的,是巨狼的头骨。 但是非常奇怪的,这并不像是现实所能存在的生物的骨骸。 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因为骨骸的庞大,而是因为……那头骨,两窝空空的眼眶之间的颅骨正中,生出了颀长的独角。 螺旋向上,直指海面苍穹。 萨麦尔在深海里沉睡。 海底的白骨旁,时不时吹息出一串串的细小气泡。 那串气泡凝结出的样子像小狗、像马驹、像猿猴,像背生膜翼的蜥蜴,在漆黑的海底凝着细碎微光,迷茫地流淌。 自然以沉默缅怀。 我们都是历史的尘埃。 “未亡的亡者在红海下沉睡。”少年目光向着远方,“或许还会醒来,或许一直这么沉睡下去。” “或许还想醒来,或许再也不想。” 他放弃了吗?没有放弃吗? 继续坚持?还是遗忘? 红海之渊,万世沉沦。 立花只觉得喉咙一片干哑滞涩,鼻腔滚烫。 “你大概……是对的。”少女垂下头,看着像霜打了一般,没什么精神。 立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下,两下……啪! 立花瞪了立夏一眼,拍开了他的手,扑上去挠他的痒痒肉。 日轮将天光拉的极长。 尼罗河域熙熙攘攘的人流攒动,他们抱着瓦罐,提着食物和用以祭祀的事物。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热烈明亮的笑容,这就是埃及,一个被太阳庇佑的国度。 泛滥节呀。 孔雀绿的松石,绸缎和黄金,冰里萃出的蓝。 亚麻布的白,和石头里研磨出的赤红颜彩。 围绕火焰起舞的漂亮姑娘,祭文咒唱焚天。 法老端坐高台,被臣民围绕,氛围热烈如火。 拉美西斯二世在畅言欢笑,小孩子们顶着陶土的罐子,在高台之下仰头,将他的王座团团围起。 奥兹曼迪亚斯掌心绽放的光亮,逗的孩子们欢呼雀跃。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之外,鎏金的眼眸熔炼对治世的感情。 那些炽热纷杂,如若太阳的目光,落在立花和立夏的身上。 少年和少女为了能融入埃及的氛围,混入尼罗河大祭,特意穿上了埃及的服饰。 亚麻的白布服饰,脖颈间贴着肌肤的黄金饰物,青金石的廖蓝,深邃且广阔。 他目光清澈如水,在树荫下放松欢笑。 橘子色发的少女笑声清脆如朗月,学着埃及人的样子,捡起从尼罗河冲来的湿润泥壤,仍在身边的人的身上。 立花和立夏笑闹,拿泥巴‘啪啪’砸在他身上。 玛修偷偷从背后偷袭,把手上的泥土涂抹在金色眼眸的少女的脸颊上。 白皙的肌肤涂抹着泥土的褐色,一道一道,却奇异得没有任何污秽感,反而衬托的无比圣洁纯粹。 他们是太阳,和天空。 “原来如此,是异乡人啊。”王座上的法老收回目光,他笑声爽朗,豪情万丈。 埃及的一切,自然是最好的。 那一边的人群之外,立夏‘氪哈哈’地笑着,沾了一手的泥巴糊在立花的胳膊上。 “祭师。”奥兹曼迪亚斯紧握神权的蓝金权杖,仰天高喝。 白袍的祭师深深垂首,他额带蛇纹金饰,垂下深蓝的水滴状坠吊坠,折射灿金的阳光。 至神之王与神的使者错身而过,话音浅浅:“摩西对余说――再见,奥兹曼。” 年迈的祭师豁然睁大双眼。 他到底,都问了什么傻瓜问题……问法老,那是不是美丽的梦,问摩西大人说过的话。 而与他错身而过的法老,站立在高台边缘,注视他的子民和上下埃及。 祭师看着他披风猎猎的背影,以及随风而来的,未完的话―― “再见,埃及。” “再见,希伯来。” 祭师身形佝偻,脊背不再笔挺,握着短杖的手掌在颤抖。 直至此时,祭师才意识到,为何法老说‘再等等,再等等’。 与过去的每一年都不同,他不是真的在等待,也不是在期待摩西的回归埃及和M.XIAPe.COM